「長舌又兼之嗓門奇大而不知節制」,經常在我身邊的人大概都知道我這個與「明哲保身」的處世守則背道而馳的壞習慣。

 

 

 

銓哥今天不小心跟我一同去吃午餐,他現在想起來恐怕還心有餘悸,因為我脾氣太大了,見什麼罵什麼,電視轉到中天我也罵、看新聞我也罵,而且絲毫沒有要克制音量的意思。

 

今日平白無故,大家起了個大早,窩進一間不能吃早餐的教室,坐了一個多小時,冥想等等自己要吃什麼,然後會議結束後魚貫離開。

 

開會的內容竟然還要經過「政府審查」,喔,不,被審查其實就是政府自己(註:治理眾人之事者),所以應該說是要受到「最高權力領導人」的審查。平時的政府資訊透明度奇差無比,但是一遇到這位領導人便渾身帶勁地把一件件全呈上去聽候發落了。

 

這個眾人膜拜的魅力領導者,在會議的最後還說:「現在的會議變的愈來愈smooth,因為開會前畢酬會已經先把東西都讓我看過了。」

 

怎麼人民沒看過,她不但看過,還可以提早在人民發現之前先指指點點地把部份資訊「做了」?

 

會議能變得愈來愈smooth,這位領導者的功勞不只是提前審查過所有要在今日曝光的資料而己,還要加上她在老師評論發言的時間還沒到之前頻頻搶過麥克風,當下主席兼司儀地將會議流程「導正」了一番。真是辛苦她了。

 

說實在話,她的確也沒「搶」麥克風,只是麥克風就這樣輕輕鬆鬆地給遞過來了,因為沒人跟她搶。

 

設計整個審查事件的也不是她、不是政府,而是沉默的人民。

 

坐在底下的人放棄數周一次能「說話」的機會,只會在會議之後才在背後暗自抱怨,造就了這個唯一能在會議上大聲說話、在會議前「調整」內容,事實上卻不食人間煙火的開明君主。

 

我現在在網上亂嗆「上頭的人」和「旁邊的人」,友情我不敢要,命我也是不要了。

 

過去我只能拒絕做我不願意做的事情,導致今日我已吃了不少虧,平白斷送了「大好」前程和高薪工作,如此連番折騰,連心裡也差點要開始萌生出「反社會」的意念了。

如今回想,當初我實在是笨得要命,我仍然會拒絕做那些我不願意做的事情,但是不同的是,我決定更要去做那些我想做的事情,讓自己吃更多的虧,因為拒絕並不會改變任何事情。

 

 

我寧可開始大嗓門說話,永遠大嗓門說話,有一天我可能會被射殺,有一天我可能會被高跟鞋踹斷三根肋骨,有一天我可能會橫屍街頭,也有可能在某些人的耳裡聽起來像是成了我八輩子不願意變成的人。但是我絕不會為了「明哲保身」一直躲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保持沉默,直到八十餘歲那年準備斷氣時,才發現自己一生中沒做過一件對的事情,甚至在發現事情有什麼不對勁時,也從不出聲哼一句。

 

或許你會覺得我太小題大作了,但是我走在街上,坐在教室裡,看著電視,放眼望去,從來沒有看過一個不樂於沉默的人。

過去它對我來說並不要緊,就如同它現在對你來說並不要緊。

但是說不說話不要緊,真正要緊的又是什麼呢?

 

今天我沉默了,只是「開天窗」【註一】的其中一員消失了。

明天我沉默了,一個台灣人便消失了。

二千萬人沉默了,一座島便消失了。

十五億人沉默了,一個民族便消失了。

 

人不開口,真理才不會自己給你愈辯愈明勒。

平白給你一張能用口腔各種部位發出共鳴的嘴,你一生緘默,於豬狗有何異,實枉為人也!

當然這話說得太誇張了,把我們比作豬狗,太不合理,因為我們至少還比豬狗多出一項好本事,那就是在一切都發生之後再在人後大肆抱怨。

 

【註一】「開天窗」乃台灣淡江大學大眾傳播系第26屆畢業展覽之主題名稱,概念意指在該系學生面臨其時景氣寒冬未解,加之國內傳播媒體日漸下風,彷彿未來生涯即將「開天窗」,卻又不願就此放棄,因此將此三字之原意轉換為「打開一扇天窗」,共勉彼此不計困難、殺出一條血路的決心。
該活動將於二○一二年,五月七日至十一日在淡江大學黑天鵝展示廳,以及五月十二及十三日在台北信義誠品展出。詳見:http://www.facebook.com/tkubreak

 

 

 

 

 

這幾周來都在細讀楊逵的作品,又一面看歷年來人們對他的批評。

 

有許多當時替他彙整出書的編輯,在代序或是後記裡面寫道他的故事是如何地激勵人心,裡頭的角色即使面對多麼強大的霸權、身處於多麼艱險的環境、面臨多少內心的恐懼與矛盾,最終他必然會向著明確的目標、用自己的方式起身反抗。這樣的結局讓讀者熱血沸騰,彷彿自己就如同書中的主角,已然準備好要挺身一戰。

 

但是也有些人認為他所寫之物根本稱不上文學,因為楊逵之所以寫作,是為了宣傳、是要動員讀者行動,全然是站在一個社會主義的革命立場,裡頭充滿了左派政治思想的意識形態宣傳。如此一來,稱之與「文學」,卻又與政治和民族情懷糾纏不清,便好似玷汙了「文學」。

 

是不是文學雖然界定分歧,我也難替他辯駁,然而純文學與否卻不是衝量一個創作、一個舉動、一個人物對於社會貢獻的絕對要素。

站在文本分析的角度,楊逵的作品的確是充滿意識形態的宣傳,但是真要客觀來說,卻沒有一個文學作品是沒有意識形態的。

積極主義是意識形態,消極主義又何嚐不是?

既然要你即時行動是種宣傳,要你袖手旁觀也是一種宣傳,那麼宣傳本身並非罪過,而要端視你在讀後選擇要做什麼、不做什麼、為何而做、為誰何做。

 

就一個在網上亂發文,也沒幾個人看得到的人,當然可以宣傳消極、也可以宣傳積極,端視你選擇說話,還是緘默,為何說話,又為誰緘默。

 

 

反正大學生涯我只有短暫兩年,自量是沒幾個人記得我了,就讓我大聲說吧,你們就緘默吧。

 

但是如果你出聲反駁我,衝過來咬我,起身嚇死我,

那我會加倍不求回報地愛你,

因為你終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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