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的目標是要前往年初環島時為了趕路沒時間逛的「蘭陽博物館」。

吃飽喝足之後,我搭上火車,來到頭城。出了車站,一旁就是由日式宿舍修建而成的文創小聚落。

店家的數目不多,看起來沒什麼生意,但氣氛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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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意走進一家店,裡頭走的風格竟然有點日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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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咖啡店非常霸氣地在週末貼出「公休三天.員工旅遊」的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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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經過了一個讓我像鄭秀文眉飛色舞合音團一樣「喔喔喔喔喔」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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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環島時曾經經過這老伯的攤位,漂散出非常溫和的香氣,四週站滿了人包圍著老伯,在等著煎台裡的東西起鍋。

當時我停下來想說能不能買一份帶走,但老伯正頭也不抬地努力趕貨,心想應該是人太多了,我正必須趕往瑞芳,不堪停留。

終於到今天又讓我見到老伯,看來他是常駐在這裡。只是這老伯沉默寡言、不怒而威,完全不打算招呼客人,這攤位又有沒招牌、沒品項、沒標價,我根本也不曉得他賣的這是什麼東西、是硬是軟、是鹹是甜。

然而問東問西地又未免太張顯我是外地人這個事實,不識貨就來跟別人搶餅。於是我只好默默地守在一旁,想說等阿伯忙到一個段落可能會問我要什麼(雖然餅也就這一種)。

只見他倒了幾勺麵糊到煎盤上,抹勻了便停下手邊的工作。

但他遲遲不cue我,奴婢只好斗膽開口:「我要一個」。

這四個字到了阿伯耳邊,聲波就被真空了,他依舊毫無反應。一旁等待的客人也面無表情地佇在原地。

我心想:「莫急莫慌,他雖沒答應我,但也沒拒絕我,咱們且看待會我有沒有餅吃。」

接著他灑了些土黃色的粉末,又灑上黑芝麻,再把餅對折切了三份。其中一份果然給了我,而我也不敢問到底多少錢,只好拿出一百元給他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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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80,一個是20元。

隨即咬了一口,卻沒看到那土黃色的粉末跑去哪裡,原以為是花生粉,結果是糖;因為遇熱所以完全融在餅裡。

口味只有微微的甜、帶一點芝麻的香氣,竟然是這麼樸素的點心,在這裡屹立了不知多少年,建立起這些完全零對話的老顧客。


 

一邊啃餅,一邊走到了傳說中的頭城老街。

在街頭就會看到這間文青小店卡在馬路正中央。雖然它的外觀不是太招搖,但剛好處在一個必經之地,所以人人都要進去看上兩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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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吧台和小小的座位區,提供的品項就如牆面上貼的那些,很明顯也是走一個本土好食材路線。

因為空間不大的關係,所以如果沒打算坐下來喝杯什麼,就只能自轉一圈便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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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文青小店,賣賣果醬也是必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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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店的名字叫做「和平街屋」,敢取這個名字不但因為它就在老街「和平街」上,同時可能是這條街除了這間店,似乎也沒別的舖子了。

遊客在看完和平街屋之後,如果沒被空蕩蕩的街嚇跑而膽敢繼續往前走的話,就會看到這一片大得驚人的池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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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的四周築的是水泥堤防,對岸竟是一排商家,雖然沒什麼樹,但也是滿獨特的風景,像是合成了一座池塘在住宅區的照片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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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的對面是盧府的古宅,保存完好,不管是用以前還是現在的眼光看,都有股鉅富人家的氣勢。外面這座大池,簡直就像他家的風水造景一樣卑微。

最妙的是,宜蘭縣政府二十年前舉辦家戶綠美化競賽時,還頒了優等獎給它:

拜託,是誰家的「家戶」贏得過它啊?

不過話說回來,這宅院歷經改朝換代還得以完整保存,至今還有人住在裡面特意打理,也真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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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老街沒有太多店舖,這倒是非常有趣的一件事。

可能是頭城躲過了觀光化的浪潮,也可能是頭城的生命力沒能撐到「觀光」這兩個字隨著經濟發展而成為風尚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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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上四處貼了大幅的文章,生動地描繪了那個年代的興衰,可能是我目前旅經的所有城市和國家裡看過最引人入勝的解說牌。文詞流暢,像有個斯文的說書人就在現場一樣。

原來盧府除了自家大宅,還在和平街上蓋了一座終究沒能運轉的巨大商城。商城緊鄰當年的烏石港,那麼這口池塘大概就是舊烏石港淤積之後的遺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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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船、水手和來自各國的商人在這裡落腳,難怪這個地方叫做「頭城」。

而盧家150年前蓋來做商運中心的十三行,竟然完完好好地保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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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上頭寫的是康家古宅,指的是宜蘭的書香世家康灩泉。似乎不知為何,在盧家興建完之後,康家輾轉購入了十三行裡頭的前三戶。也不曉得這是在烏石港沒落前後的哪一個時機點的事。

可以看到門內掛了除了書法作品,還有一個櫃子,放的是疑似與「和平街屋」一樣的手工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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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行的對面是縣政府做的某種公共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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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看到時絲毫沒察覺舢舨上的那塊木板原來不是原作品的一部份。

這一整個零違和的物件上舖了兩張米袋,和一片一片用長糯米和黑糯米做的神祕食物。

我最喜歡居民在古蹟上放置家常用品了,就像我最喜歡split古城的部份,就是看到居民把棉被和花褲子晾在一千多年歷史的古羅馬城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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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個角落都有縣政府努力發展觀光的痕跡,十三行當中竟還有一座鐵門上留著2015年最近曾經執行過的「藝術單車計劃」。兩位藝術家的idea是打造(目前已經不在那裡)的藝術單車,讓大家騎乘遊一趟古商港遺跡。

這倒不是一個很差的主意,至少藝術家的想法不是放置一堆華而不實、又製造碳排的設施。

不過,直接找北市合作ubike可能會更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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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晃著晃著不知道怎麼就晃到了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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嚇了我一跳,因為我剛剛在牆上看完他描寫頭城的文章。同時具備文字美感、歷史紀錄,和寫實遊記般的流暢與魅力,立刻讓我把這三個字記住了。

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的淺薄的我,也沒發現他寫下這些文字的年份究竟距今多遠、人是否尚在,更不知紀念他的迷你文學館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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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小巧的日式宿舍,外頭掛的牌子是寫「頭城鎮史館」,或許是和李老先生共用的這個空間,也或許就像我所經過的那些街角一樣,「李榮春」就是「頭城鎮史」的代名詞。

踏進去先在玄關看到一面牆,寫著李榮春一生的編年史,以及一些宜蘭的觀光簡介。

他的一輩子沒太多特別的背景,但做了那麼一件事,讓人驚覺:原來台灣當時有人這樣搞啊?

 

生在日據時代的李榮春,是個有點口吃毛病的少年,相較他那些有著商業經營長才的兄弟,埋頭於文字中的他就是個沒三小路用的阿宅,簡稱:高等遊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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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二戰爆發時,他和李登輝做了一樣的決定,投筆從戎。但是他比以日軍身份上場的阿輝伯更「不簡單」;他從軍真正的目的,是混入日本軍隊中,踏上中國領土,然後找機會逃亡到對手陣營,成為中國軍隊的一份子!還真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啊!

雖然台灣島上的抗日活動不曾間斷,但這個少年的思路,實在曲折得離奇,誰會想到、甚至有那個膽子在日軍眼皮下做間諜,隱藏自己的思想,先默默幫著日軍侵中行動做後勤補給,再冒著逃兵的風險奔向中國。而且還是一個鍾情於文學的少年,難道這是當時有別於阿輝伯拋頭顱灑熱血的另一支次文化潮流嗎?

最不可思議的是,還讓他成功了。雖然他沒有加入中國軍隊,但莫名其妙混入了中國鄉村,住了七年八載,把這段時光寫成了八十萬字的超長篇小說。

做了這檔事的真有其人,怎麼搞的KMT不趕緊敲鑼打鼓拿來反擊阿輝伯的「非抗日」說,還讓這個故事靜靜窩在這間舊屋子裡?

 

這樣的波折以及之後成為鄰里們口中的「閒人」(也就是古早啃老族的意思),讓我對李榮春這個人實在充滿問號。

 

接著走進內廳,是一個非常舒適的起居空間。看到一面牆的書架上放了整套李榮春文學作品,還像圖書館一般編了索書號,便隨手抽下一本「祖國與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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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隨地找個位子,跪坐在塌塌米上,翻開書頁,隨意看著那些有點拗口的文字。

途中也有少數旅客走進來張望了一下,看一看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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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著文學館的志工阿姨(長得很像我小學三年級班導)也不打擾我,就讓我在這坐著看了一個多小時免費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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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愈看愈覺得李榮春這人獨創一格。

那個年代的台灣文學家,例如比他大有名氣的楊逵,即便是抗日文學,都還是以日文寫作。到了國民政府時期,才開始跟著孫女學中文,然後用來寫抗國民黨文學(笑)。原因是這樣最容易露出、最容易達成廣泛傳閱(當然也最容易惹事生非被抓去關啦)。

但是李榮春不同,他在開始寫作之初,便不打算像楊逵一樣用主流語言向大眾呼喝。相反地,在人們只用日語和母語交談的年代,他學了當時位於體制之外的漢文。作品中的詞句,像是混合了普通話和閩南語;作品中的主角,總是沉默地旁觀,將大時代下人人自危的模樣盡收眼底。就像他一樣,靜靜地看著頭城的變化,靜靜地將它們寫下,直到頭城消失時。

 

在混亂的時代,人類的情感也是矛盾的,這一點直到現在都還是如此。

瞎翻到《祖國與同胞》的後半段,出現了這群身處中國大陸的異鄉人在戰爭結束後的這段對話,現在看來,格外明朗:

『那有什麼關係,現在台灣已是光復了,可是我想台灣同胞隔絕了祖國這五十多年,他們對著祖國的文化都很生疏了,這趟我們回去希望能給他們早一點理解祖國文化的價值,這樣才能真實認識祖國的偉大,這就是從大陸回去的我們所應自覺的使命。」

『嘿嘿,光復……我聽說已經許多外省人統統都跑到台灣去了,我們又沒有什麼背景,回到台灣還是沒有什麼辦法,看起來我們的命運永遠是奴隸!』

『唉!不會的,祖國一定不會對待我們這樣的!你不要過於輕信謠言了,而且我們都還沒回到台灣看到實際情形。不!我不敢信祖國會對待我們這樣,這我想都是我們自己的一種偏狹觀念的錯誤,我曉得祖國的懷抱一定是對我們溫暖而寬大的……』

這兩人的對話,在李榮春的衣櫃裡躺了幾十年才被發現,卻已經在這島上持續了將近一個世紀。只不過「祖國」所指的那一方,已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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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工阿姨終於走到我這間廳來,說:「小姐,不好意思,我們的中午休息時間到了,麻煩妳先去逛逛,下午再回來看吧。」

我連忙閡起書頁,才發現已經接近12點半了,她替我緩了半小時才來提醒我。

「不好意思佔到你們吃飯時間了,謝謝!」

匆匆忙忙把書放回去,穿上鞋,我也該動身前往今天真正的主角:蘭陽博物館。

前去的方向正好是一座名字聽起來很厲害的橋,「頭圍橋」;宜蘭的古地名以漢人入蘭的開拓順序逐一命名,漢人每佔聚一地就築起一道防禦土牆,第一道便是今天的頭城鎮「頭圍」,其次則是「二圍」頭城二城里、「湯圍」礁溪六結村、「三圍」礁溪三民村、「四圍」礁溪吳沙村、「五圍」宜蘭市。

那麼身有為台灣東北角開拓史上不可抹滅的一座橋,究竟有多壯闊雄偉呢?

 

各位觀眾,「頭圍橋」是長這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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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我的頭圍至少寬上30倍。

 

不過,跨越了頭圍橋以後,四周的景色似乎出現了某種城鄉交界。小巧可愛的住宅區與不小心就會發現的古蹟到此為止,接下來路上的風景,將是水田、荒地與廢棄工廠。

恐怕從這開始, 便是李榮春筆下,覆蓋了不知多少人畜房屋的山洪黃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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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抵達今天要來「補逛」的蘭陽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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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建築外觀來說,它在我心目中是與台博館及台灣文學館並列為「真的有好好設計過」的博物館。主要原因除了融入當地文化脈絡之外,便是身為博物館應有的地景規劃是否能兼具氣質與親民。尤其是後者,蘭陽博物館可能比前兩館還更加難得。畢竟台博館與文學館是直接沿用了日據時代的總督府博物館和台南州廳的古典型博物館。而蘭陽博物館卻是順著四周的溼地從無到有規劃而成。這滿是水鳥的埤塘、沒有欄杆的木平台,就是最吸引我的地方。

其他沒被蓋壞的現代風格博物館,大概還有同為綠建築的台灣歷史博物館吧?只不過,它週遭的荒涼,與生氣蓬勃的蘭陽水景是完全無法相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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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陽博物館的特展旗織也是非常聚焦卻入成功與建築天際線相融的設計,雖然這個規格每次輸出的成本很高吧?

但確實吸引我加購了《藍出於菁》的特展門票。走吧,來去看展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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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先將行囊塞進完全免費的置物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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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展的一開始先介紹各民族與台灣的藍染起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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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染坊與產業的發展位置,以水源及所需植物的產區為主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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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成藍色染料的植物本人,和雜草並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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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葉子的叫小菁,大葉子的叫大菁。

菁仔又分成特白、白肉、紅肉(大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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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綠色的菁葉,卻能溶出藍色的液體;先民們砌起菁礐,將洗出的藍液層層過濾,最後沉澱下來的高濃度藍色液狀物,便是製藍的原料。

 

這時有一團帶著一對外國夫妻的長輩們正在向門口的年輕志工詢問有沒有導覽的服務。

那位年輕志工便直接答案替他們做導覽:「可是英文的部份可能就沒辦法了。」

我最喜歡偷偷跟在別人後面聽免費導覽了,這時候當然也就開始一路跟著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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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才剛解說完下一關「建藍」,也就是讓取得的藍液發酵,志工熱情地邀請大家聞一聞發酵中的染料,然後長輩們就失控了。

「天哪,這也太臭了吧!」接著便七嘴八如自顧自興奮地討論並晃到其他地方去了。

我繼續偷偷跟著解說志工,但因為也沒其他人了,所以她就自然而然地帶著我做專屬導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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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解答了我不少疑惑,當她遇到答不出來的問題時,便說:「這個我要記起來,回去問教授。妳還有沒有別的問題?繼續問我!」

 

例如:「為什麼攪拌菁葉的器具都會設計成類『井』字型呢?」「為什麼染液一定要經過發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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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題始終沒有答案,但是第二題我後來在火車上想到一個合理的猜測:

既然菁葉水洗就能溶出色素,那這個物質原本一定是水溶性的。雖然可以透過沉澱或溫變來取得濃縮液或結晶(例如鹽),但再一次遇到水的時候,一定又會被輕易溶解。

所以染成的衣服一下雨、一洗衣、一和老爺玩起「不要嘛人家衣服都被你弄溼了」的遊戲就會慘不忍睹。

而發酵的過程,是要讓染料發生化學變化,直接改變當中的分子結構,成為不溶於水的物質(例如油漆)。

 

這樣在染完之後才能進行下一步的洗滌,把多餘的染料沖去。

我的觀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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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染的經典代表物,就是充滿了低調奢華的客家藍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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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朱二的帳本,還有九陰真經祕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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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鞋,adidas經典色。喔對了,之前出這個色系的倉石一樹聯名款的時候手滑買了一雙結果太大(27.5吧),賤價出售, 意者請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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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區域的擺設大致模擬了當時台灣市街中知名布行的樣子,也是採菁、製藍、建藍、染布等一連串產業的終點站:交易場所。

拉出布架上的解說牌,還會看到其他藍染以外的布業知識,我才知道原來早前所有的花色都有專屬的名稱,想必當中更有各種等級和規矩,難怪我們遇到自不量力的人會問他:「你是什麼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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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用了同樣原理的藍染技術展品,還包括原住民的後敞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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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國家的蠟染(也忘了是哪個國家了,可能是雲南,喔,那也算是其他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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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不同地區的蠟染畫筆,右邊是加熱的小爐台。

操作的方式是將右下角的白蠟放在爐台上融化,像巧克力鍋一樣,然後裝進後排的畫筆囊中,像鋼筆的墨水一樣。

繪圖者以之在布上作畫,但要畫出的是「不想染色」的區域,利用蠟的不透水性,形成一層防水膜,再將布放進染缸,把沒畫到蠟的區域染色。

也有一些地區是直接將蠟夾在下排的畫筆中,再進行繪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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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蠟染的難度除了繪圖本身之外,還要耗時費工地重覆上蠟、染布、脫蠟、曬乾等等,考驗著作者的構圖概念與耐心。因此,布上的顏色愈多,代表難度愈高、地位也愈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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蠟染技術對一般人來說比起扎染(絞染)要陌生一點,在台灣未曾成為人們生活的一部份,不過,說不定,未來會因為其他移民文化而進駐。

但即便是只有一種顏色的扎染,也會因地區不同而具有差異明顯的風格。例如某個狂野的民族的扎染是長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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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某個很龜毛的民族的扎染則是長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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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是和服就知道這種事只有日本人才做的出來,近看可以發現,扎法一致重覆、鬆緊和寬度拿捏得每排整齊劃一;日本人搞扎染的美學標準,大概就是要讓人絲毫看不出來這是用扎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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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細細觀賞這件和服、試圖想找出其中任何一絲差錯時,導覽志工提醒我,真正厲害的是它旁邊這件被我一直忽略的長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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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撇了一眼絲毫不在意,這麼俗氣的花樣和了無新意的構圖,到底是有什麼值得欣賞的點?

但我還是禮貌性地假裝有興趣地問:「所以這是日本的蠟染嗎?」

「不是,這是日本的扎染。」

「咦?她怎麼扎出蝴蝶的形狀的?」大部份的扎染花色,都是點對稱的。

「她是扎成米粒大小的形狀,用數千萬個小點組合成這些圖案。」

聽完我真是嚇歪了,連忙走近了用力看清楚。每個粒子的大小相等,而且排成的S狀構圖的邊距也相等,這在一條已經扎起扭曲的布上要整齊構圖談何容易,更何況還要在中間穿插這些蝴蝶花朵?!

「我們知道能借到這件展品的時候也非常興奮!這是日本一位國寶級的老婆婆做的。」

果然我這外行人,差點就這樣錯過一項驚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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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特展展場,外頭就是藍染方巾DIY教學體驗區,不過這東西要晾乾才能帶回家吧?所以有興趣的話大概要在一進場就立刻報名製作完成,等到3、4個小時後逛完博物館再取件吧(但總之我是沒做,因為本人教了一年的tie dye)

蘭陽博物館的大廳屋頂,會根據某種我不太清楚的節奏更換大型裝飾,2月環島時經過,是大紅花布燈籠,這次則換成了巨大蜻蜓。

但我仰頭這張主要不是拍蜻蜓,而是我對連接展廳之間的這一條條天橋非常有興趣,像是霍格華茲教室間的樓梯。上頭有人行走時,還可以看到像是哈利波特他爸製作的劫獵地圖上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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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天橋的盡頭、進入展場之前,向東望去,可以看到與溼地比鄰的烏石港,以及與這棟建築遙遙相映的龜山島。和建築本體以致窗格的傾斜角度完全一致,這真是充滿了幽默感的雙龜設計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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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展場,看到的是包山包海的蘭陽映象:從地質、生態、原民部落、移民開墾、生活、文化、產業,全數都擠在這階梯式的展示空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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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蘭陽平原,基礎的生態知識也能在這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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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雖然看過攀木蜥蜴伏地挺身,卻不知道原來牠不能斷尾巴,要是以後想拿來和小孩子炫耀可能就悲劇了。

巨大的蘭花模型,代表的是生態價值與產業技術的蓬勃。同時沒放那麼大看,都不曉得蘭花長得這麼像陰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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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歷史文化展廳,有一個非常熱門的區域,是模擬當年的港口市街上形形色色的人們,有乞丐、攤販、苦力、船家,各自用不同腔調和語言說著自己的故事。我聽得入神忘了拍照。

但想不到,最讓我流連忘返的一個角落竟然是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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搶孤展示區,旁邊的螢幕正在放映頭城搶孤紀錄片,而我就這樣蹲在地上看了快半個小時。國小的課本上是有這樣一座高塔的照片,除此之外,我只有淡薄的印象看過新聞上擠破頭的人們。

但這回在小小的展區裡,竟迷上了搶孤,把它當成運動賽事在看,搶的人總是千均一髮、命懸一夕,看的人更是緊繃著神經、片刻不得鬆懈。到了爬上第二層的那一刻,挑戰者雖然早已全身滿臉污泥、汗流脥背、精疲力盡,但仍要將貢品豪氣地灑下來給觀賞的人們接。雖然傳統上是象徵分享給地獄中的餓鬼、憐憫蒼生之意,但此時看到挑戰者黑嘛嘛的臉上,竟閃著喜悅和驕傲的神采,我也瞬間成為他的小球(?)迷了。

「搶孤」這東西,根本就是扎根本土的極限運動啊!什麼攀岩、跑酷、溯溪、飛行傘,哪有一樣能比「搶孤」威啊?!

 

雖然接下來還看到更加奧運級的帥氣活動,例如站在船頭拿魚叉鏢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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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具大的傳統漁船展品,看起來極為逼真,也成為全場最受矚目的焦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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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船也並不是塑膠模擬的,而是實實在在曾經在太平洋穿風破浪的一艘漁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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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這位海派大哥這樣阿沙力地捐船,讓它保存得這樣完好,它的價值永遠不會被世人遺忘,甚至「南風壹號」這個名字,還得以在國家文化典藏資料庫裡面永久留存。

雖是在漁業沒落時做出的決擇,還真是聰明。

除了《浩劫重生》之外,在今天恐怕也很難想像以魚叉鏢法捕魚的畫面了。

 

過去在宜蘭外海,遇到黑潮交會處就有如《少年pi》裡魚群自己跳上船的景象,而漁源匱乏的今日,鏢法船大概也早已消失殆盡。一支釣的船家少之又少,近海延繩釣則勉強撐住一口氣。旁邊小小一張不甚明顯的告示牌,便是在說「過度捕撈」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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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很慶幸它至少留了一個空間「提到」這個議題,表示策展人有認為或想要將它傳達給大眾週知的概念。但也讓我疑惑,是不是做為一個「大眾化」、「公正」或「中立」的展覽場所,能夠觸及的深度就只能到這裡而已?

既然有了像南風壹號這樣吸精的展示品,難道不能藉機拋出更多可以思考的問題:

「你看過鏢法捕魚嗎?你可以想像魚叉捕魚有什麼優點或缺點嗎?」

「一旁的烏石港有鏢法船嗎?還是它們都用什麼捕魚方式呢?」

「如果鏢法捕魚已經消失了,是什麼原因?」

一直延伸到,「我們到觀光漁港吃魚,有可能是用鏢法捕上岸的嗎?如果不是,那是怎麼捕到的?」

慢慢將代名詞由第三人稱的故事述說,到第二人稱、第一人稱的共嗚。當問題觸及到觀者自身,就愈有機會引起反思,引發態度甚至行為上的改變。

不過,我雖然明白這個道理,但在後來想要用消費角度碰觸這個議題時,也依舊感到難以既廣且深

 

一逛博物館就要全神貫注胡思亂想,看完回到頭城鎮準備搭火車回家。

剛好經過了一間非常特別的涼麵店,可惜沒有營業,只好像個變態一樣偷偷往裡面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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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了一下,似乎也是一間會順應季節更換菜單的店,而且還是以一般印象中口味狹隘的涼麵為主軸。直覺充滿了挑戰和獨特風格,價錢還十分親民。

看來我又有理由回來頭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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